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存檔

GEB及其他

麦塔福克斯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廿九日

终于忍不住诱惑,买了一本GEB: an Eternal Golden Braid ,1999年的20周年复刻版。广告时间:

如果你是个对数学/计算机学/语言学/逻辑学/脑科学/哲学/禅感兴趣的家伙,还没有读过这本书,那么我向你严重推荐它。事实上,根据wikipedia,这本书覆盖的领域包括:

  • Metamathematics
  • Symmetry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 Formal systems, computability
  • Paradoxes
  • Zen
  • Genetics
  • Molecular biology
  • Logic, number theory
  • Typography and syntax
  • Brain, mind, and cognition
  • Syntax vs. semantics
  • Free will vs. determinism
  • Holism vs. reductionism
  • The Lisp programming language
  • Fugue, counterpoint, and musical form
  • Isomorphisms and meaning
  • Juxtaposed layers of meaning, counterpoint, semiotics, codes
  • Self-reference, recursion, strange loops
  • Self-organizing, emergent sense of identity: consciousness (e.g. "I am a true statement, and what I state is that I cannot be proven within this system to which I belong" or "I am truthful, but my truth transcends this universe")

作者Douglas Hofstadter,中文名候世达。他的书涵盖如此多的领域,定义他具体是什么人物自然也很难,Wiki上简单的说美国“学者”。我觉得可以说他是个哲学家,语言学家,翻译家和人工智能学家。书名中的G是指数学家和逻辑学家Kurt Gödel(对了oldimp,这个家伙是维大的),围绕其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展开的论述是本书的核心内容之一。E是指M. C. Escher,擅长在二维平面表现对称性、形体渐变和逻辑悖论的艺术家。B就是J.S.Bach了。动心了吗?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点击Amazon免费链接,还有特别折扣哦。

Ok,广告之后言归正传。我不想写书评什么的,写来写去也就是此书如何如何牛b,还没有其他书可以与之并论,以及国内没有这类书的市场之类的。哦wait,这本书也不是没有别的书可以与之并论——至少这个名字有点像钱德拉塞卡的《莎士比亚、牛顿和贝多芬》(这是国内译本的名字,原书应该叫做Truth and Beauty ),同样是将三个不怎么相干的人扯到一起来演绎。只是钱德拉塞卡的那本书不知道是翻译的关系还是原著本身的问题相当的晦涩难懂,我甚至没能看完,可这本GEB却在第一次读的时候就彻底吸引了我,来德之前一度想要装到箱子里带着,但实在是太厚。我不记得中文版有多厚,但现在这本书的页码是777(这个数字也是它诱惑我的一个原因)。当然中文版感兴趣的人也可以买,虽然我不太清楚哪里可以买到,译名叫做《集异璧之大成》,7-100-01323-2/B·188,商务印书馆,50大洋。Well怎么又回到广告时间了……可以买的原因是,尽管中文版是根据1979年的第一版完成,但是书中的理论半衰期都很长,所以不必担心过时,且这本书的中文版并非简单的翻译,更是一种重新诠释,而这种诠释是在作者授意之下,由一群很认真的家伙们完成的,所以书中原有的语言珠玑,包括一些和诗意一样无法翻译的语言游戏,并未lost in translation,相反以更加中文化的形式被扩展了。

第一次遇到这本书是在大二的一个夏天,我蓬头垢面穿着拖鞋短裤t恤从那年同样蓬头垢面穿着拖鞋短裤t恤的毕业生们摆下的书摊面前走过,走马观花地看他们卖的书,无意中发现一张空荡荡的席子上,在几本点缀一样的花花绿绿考研书之间,有这么一本砖头式的灰皮大书。不知道是受了阿兰·图灵,冯·诺依曼还是六祖惠能的指引,我发现自己蹲了下来,开始翻阅它。蹲在那里读完了前言,翻了翻内容,我已经出离惊讶了,于是抬起头端详卖书的那个人。我承认现在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因为很难指望读这种书的人是个美女,而且当时我正在计算兜里有多少钱,这本书又能打多少折。依稀想来,那是个有些腼腆,瘦瘦戴副眼镜,表情呆滞(听起来很像形容我自己),一看就是老实理工科生的家伙。我问他这书多少钱,他显然很是思考了一阵,然后踌躇地说,二十。我很龌龊地怕他变卦,没有多说话,匆匆掏出二十块钱给他,抱着宝贝走了。现在很后悔,我觉得当时应该跟他聊聊,问问他为什么要卖这本书,这种书也可以卖的话,又有什么样的书可以留下。

在之后的两年里这本书给了我很多指引,不是地图或者菜谱那样实际的,对于生活的指引,而是一种对自我知识结构重组的指引。在这本书之前,我的大部分知识都是彼此孤立的,虽然可以朦胧地意识到其中许多东西在底层(或者高层,取决于视角)都是有共通之处,但始终没有认真去思考其中的关联。而在这本书之后,我似乎发现了一根线,可以把所有我感兴趣的领域串起来,从一个主题变换到另一个主题的过程不再是一种机械的切换,而是可以找到其中的潜在关系。这种感觉很像看Escher的画Metamorphosis I, II, III,而最后这些主题可以因由此不断变化的线索有逻辑地连成一个环。同时,更加重要的是,我可以感知到什么东西在这个环之外,即那些超越逻辑的东西。我知道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这不啻一种恩赐。

所以在这个感恩节我花17欧买了这本书,还是感觉比较值的。我希望自己可以像第一次读中文版那样通读它一次,也许可以体会到那些不可避免地lost in translation的部分。

此外,在我拿到这本书的前一天,第一次拜读了传说中的丹·布朗的大作,不是《达芬奇密码》,而是《天使与魔鬼》,而且是一本竖排的繁体版。这似乎是我除《金瓶梅》外第二次读繁体竖排书,而王逸兰小姐告诉我说台湾小说都是这样排的……well,对我来说这样的排法和字体看起来很漂亮,但是阅读起来很痛苦,因为很难一目十行。不管怎样,我还是排除万难读完了它,毕竟这是王逸兰小姐特别推荐的。这个版本翻译的不错,读起来流畅性很高。读完的最大感觉就是扯,戏剧性的最后时刻大逆转让人想起《非常嫌疑犯》,而用反物质炸毁梵蒂冈之类的情节也实在是耸人听闻的可以。不过还是值得一读,作者在书中对科学和宗教的观点相当不错。此外该书对罗马城的描写也让我们对计划中的罗马之旅更加期待。奇怪的是,这本书再次验证了一个我的一种经验,就是你听到什么新名词的话,你就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再次遇到它。在两个礼拜以前我和马丁扯到帝国主义,他告诉我了一个新名词:Illuminati。我上网看了一下弄明白了它是什么,然后两周之后就读到了这本以Illuminati为主题的小说。

最后,俗套,假如我有钱的话,一定开家私人图书馆。

假如我有钱的话……

我可能就不读书了。

Sigh.

A Lonely Fox In Paris, Part Deux

麦塔福克斯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廿三日

在巴黎的72小时拍了860m的图片,但多数都是差不多人尽皆知的地方。相机又是这样的不济,只能祭出ps弄一些小伎俩。(ps, ps说她反对过度ps,如果你还不知道ps的flickr,去看看她的lomo吧……)

我也便伪lomo一张。国会大厦入口的柯林斯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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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颜色很多,但是不会让人觉得拥挤和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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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的天价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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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蚤市场的货车全都有各式各样的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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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圣母院。寻访卡西莫多未果,遂离开五人组,独自去寻找lalics。是的,哈哈,一周前我厚脸皮去lalics的blog上留言说要去巴黎,她很热情地表示愿意做导游。于此再次严重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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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lalics一起来到蓬皮杜艺术中心。排队的人太多太多,只能错过。
Sar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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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mpidou

这栋建筑实在是太惹眼了,有无数细节,绕来绕去看不够。
Pompidou
Pompidou

我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让-保罗·萨特这个名字可以引发什么联想。对我来说,这个名字总会让我想起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侧目而视的形象,想起“他人即地狱”,想起存在主义。我知道萨特本人生前并不喜欢存在主义者这个称呼,一如马克思不承认自己是共产主义者。不过他们都已经去世很久,而后人如我,还是习惯将他们视为某种哲学的代表,并以他们来指代这种哲学。萨特死于1980年4月15日。在他死后的25年又15天,SP在blogcn写superhistorical,在她和lalics的一段讨论里,lalics提到他的名字。那时候我方从维特根斯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正好在读存在主义。我给她们留言说到“……但是,萨特并不想要人把存在主义理解为一种对他人强烈的、粗暴的反抗。他想说的是,在“上帝死后”,人因为本身是绝对自由的,所以才用这种自由去找寻活着的意义。人应该是为了寻找存在的意义而对地狱作反抗,而非将反抗地狱来作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即,自由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萨特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文主义》中说:“生命被生活过了,它才有意义。然而使之有意义都是你的任务。它的意义也只是你所选择的而已。”……”。

而一年半之后的2006年11月18日,我在巴黎见到了lalics,然后同去蒙帕纳斯公墓看望合葬在一处的萨特和波伏瓦。我们在这块白色大理石墓碑前伫立了一会儿。蒙帕纳斯墓园在巴黎左岸,里面种满梧桐。现在已经是深秋,他的墓碑上除了落叶,还有一张地铁票和几块石子,或许是谁来看他时留下的纪念,但我还是把它们拿了下来,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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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安葬着波德莱尔。唔,对,我曾引用过他的诗……

 

Moesta et errabunda (Triste et Vagabonde)

Dis-moi ton coeur parfois s”envole-t-il, Agathe,
Loin du noir océan de l”immonde cité
Vers un autre océan où la splendeur éclate,
Bleu, clair, profond, ainsi que la virginité?
Dis-moi, ton coeur parfois s”envole-t-il, Agathe?

Grieving and Wandering

Tell me, does your heart sometimes fly away, Agatha,
Far from the black ocean of the filthy city,
Toward another ocean where splendor glitters,
Blue, clear, profound, as is virginity?
Tell me, does your heart sometimes fly away, Agatha?

Moesta et Errabunda

Sag” mir, flüchtet dein Herz sich manchmal, Agathe
Aus der unreinen Städte schwarzem Ozean weit
Zu einem anderen Meer, dessen leuchtend Gestade
Blau und klar und tief, wie die Jungfräulichkeit?
Sag” mir, flüchtet dein Herz sich manchmal, Agathe?

忧伤与漂泊

告诉我,阿加特,你的心有时可会高飞,
远离这污秽城市的黑暗的海洋,
飞向另一个充满光辉、碧蓝、明亮、
深沉、纯洁无瑕的大海?

 

 

对诗歌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亦不觉得读翻译过来的诗能有什么太多享受,只是这首诗的第一节曾经在某个特别的时刻感动了我。在公墓关门前的最后一分钟,我和lalics终于找到了波德莱尔的墓碑。

波德莱尔

 

萨特生前喜欢在咖啡馆写作,这便是他常去的双偶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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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教堂。它坐落在巴黎市的最高点,我和lalics从蒙帕纳斯出来,最终到这里和我们的五人帮会合。当我们离开的时候,lalics问了两次路,第一次问路的帅哥居然会讲很好的中文,第二次问路的夫妇只会说德语……
圣心

离开圣心教堂,lalics多方打探,带领我们找到了一家法国餐馆,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大餐虽然吃不起,好歹还是吃了些地道的法国菜。从餐馆出来,天开始下雨,lalics与我们告别,而我们则最后暴走了一次,从圣母院一口气走到了香榭丽舍,在那里完成了两天前的约定:在香榭丽舍大道上喝一杯咖啡。午夜12点半,我们踏进地铁入口,离开了那里。

次日早晨excursion团从巴黎撤退,最终挽救了我们的荷包和仅存的体力。傍晚时分,过了斯特拉斯堡,跨越莱茵河,终于回到德国境内。“Welcome bake to the Real World”,大家互相说。

按部就班地写在巴黎后36小时的游记,自己读了都觉得乏味。无非是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乘地铁或者暴走,看到了一些风景,拍了一些照片,如此而已。从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总是有动机的,简单地描述这个过程,并不意味着动机也就随之揭晓。而我却希望别人,或者很久之后的自己,可以试着通过读这些文字来理解自己曾如此而为的原因。或者,我正拙劣地尝试着让行为有意义。这很难,不过我总得试试。

最后,左岸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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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纳河

A Lonely Fox in Paris, Part Une

麦塔福克斯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廿一日

用两天来体会像巴黎这样一个niuby了几百年的城市就是自虐。生理上必须承受24小时转战于各景点的痛苦,心理上又要承受24小时转战却仍旧不能将所有想去的地方一一扫平的痛苦。对于任何有哪怕是一点点完美主义倾向的人来说这都是一场从开始就注定的遗恨。但是,当然,事情都是两面的。在巴黎的72小时,正是因为时间和金钱的限制,所有小小的收获都能让我获得莫大的喜悦。

托一群智利交换留学生要去了解法国能源政策的福,我和其他二十几个人凑上了为期两天的巴黎excursion。17日从德国到巴黎7个小时的Bus极为考验人的腚力,但是当天色将晚,微微雨幕中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圣母院和卢浮宫终于一一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人臀部的痛苦都被欣悦感湮没了。Bus带着我们在巴黎市走马观花地转了两个小时,大家一会儿涌向左侧,一会儿涌向右侧,一面低声赞叹,一面竖起耳朵聆听导游用法国口音浓烈的英语介绍眼前的每一个场景。晚上9点大家终于被饥饿征服,在市区边缘的旅馆里匆匆安顿下来,然后涌向街头找吃的。我们(namely, diego,vivian,saba,逸兰和我。我们5人在巴黎大部分时间一直同行。)在一家土耳其煎饼果子店填饱了肚子,然后一路杀向La Fayette看夜景。老佛爷已经关门了,我们在橱窗外流连一番,转向香榭丽舍大道,晃到午夜1点兴尽而归,算是来巴黎的开胃菜。

正餐开始于次日9时,第一块骨头唤作埃菲尔铁塔。我们蚂蚁一样地仰望它,蚂蚁一样地攀爬它,蚂蚁一样地在上面惊叹和发抖,蚂蚁一样地买明信片和纪念品,然后蚂蚁一样地爬下来。呆在上面将整个巴黎尽收眼底,始能确认自己真的在这里。在底座的基线上仰望塔顶,秋季的流云像溪水般萦绕其上,快速从一个基座走向另一个基座的过程中你的视线里除了塔别无它物,而塔在移动,世界变得不稳定。

下午是另一块肥肉,卢浮宫。全团一行五十余人在玻璃金字塔下各自抓了不同语言版本的导览图,然后兵分三路分别于黎塞留馆、德农馆和苏利馆按图索骥地看了起来。(广告时间:黎塞留(Richelieu Wing):远东、近东、伊斯兰文物;雕塑;14世纪至17世纪的法国油画;德国、尼德兰和佛兰德斯油画;其他绘画和形象艺术。苏利(Sully Wing):古埃及文物;近东文物;古希腊、伊特鲁里亚、古罗马文物及雕塑。德农(Denon Wing):古希腊、伊特鲁里亚、古罗马雕塑;17世纪至19世纪的法国油画;意大利及西班牙油画。鸣谢wikipedia。)

我们的第一站是德农馆,但在寻访蒙娜丽莎的路上我们不幸在遊客中失散,半小时后只有我,逸兰和saba一起坐在The Wedding at Cana前一边看画一边仔细听花5欧租来的录音解说。法国人无可救药地只在所有的展品说明上写法语,那些没有对应录音解说的作品就这样地被我这个艺术文盲错过了。我们在偌大的德农馆里花去了差不多5个多小时,主要看了上述的Wedding at Cana,以及维纳斯像,胜利女神,美杜莎之筏,自由引导人民,拿破仑加冕礼(略去名画若干),还有黎塞留馆的一些雕塑和伊斯兰艺术等等等等。

从卢浮宫出来已经是晚上9点,匆匆搭地铁回到旅馆附近,想找点便宜的晚餐,最后毫无悬念地选择了麦当劳。

基本上这就是在巴黎的前36小时。有太多的细节被我掠过,且贴几张照片作为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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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 de Triomp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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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理想

麦塔福克斯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刷完盘子回来,腰疼,手也泡肿了。在走廊上被法国疯子Maxime叫住,问我要不要look something good。上次他show some thing good to me,是现在贴在我门上的无上装女郎,所以我以为这次又是什么简单直白的活塞运动演示,就一屁股坐在他的电脑前面,无精打采地看着他在比德文键盘还要变态的法文键盘上一阵乱敲。

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个:

这个玩意已经被看了22多万次,所以我估计对于你们一些人来说它已经不那么新鲜。但是在那个疲劳而暗淡的时刻,我第一次在3分42秒里目睹了一个人如何环游世界,继而我的理想之火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是的,眼看人生即将过半,我唯一幸存下来的理想就只有环游世界和……娶个美女……了。记不清有多少次在被窝里黑灯瞎火地幻想后者,后者总是有个大概轮廓的,虽然细节弄不清楚。但是前者,真的不知道如何去想象。这个小video给了我一点启示,就是以后不要去想象了,因为你永远猜不到where the hell is matt next time。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说出理想两个字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奢侈,或者是幼稚的表现,觉得奢侈可能是试图实现理想却受挫的遭遇太多,觉得幼稚可能是虚无主义和存在主义的若干影响使得我觉得谈理想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但是此刻我真的很小心翼翼地把环游世界这个可以称之为理想的东西从箱子底下拿出来,抖抖灰尘,看着它傻笑。

又,昨天做梦,无意中梦出了一句很经典的台词:

我和疯子的区别在于,疯子觉得自己很正常而别人认为他疯了,我觉得自己疯了但别人认为我还算正常。

片断

麦塔福克斯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十日

好了,换了这个冬季的skin。我真的解决不了这图片表格撑大的恶心问题了,另外左侧的那些链接的颜色我也没法修改,似乎有些其他的css在作怪,所以这个style暂时只能这么将就着。说起左侧那些链接,王老板停了他的blog,所以它们又死了一个。

以下是一些关于语言的零散片断。

我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说过半句中文,今天跟逸兰通电话的时候猛一听到自己说汉语的声音觉得非常陌生。这是个很奇特的环境,班里的同学上课的时候每个人操着各式英文,下课了说英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土耳其语印尼语。假如有三个人互相交谈,其中两个母语相同,那么他们两个在用母语交谈完毕之后都会用英语或者德语向第三人简单解释一下彼此交谈的内容以示礼貌;同时每个人都会问其他人对方的母语里一些常见词汇怎么说,以及一些听起来很炫的音怎么发,比如我现在可以听懂或者说出其他若干语言的shit、fuck之类,也会发德语西班牙语土耳其语和俄语的“r”音,虽然俄语的比较吃力,芬兰语的r则根本不行。学生公寓里也差不多,主导语言是德语,其次英语,再其次法语,然后是俄语。当然很多人都尝试过学学几句汉语,但四声系统以及x和q两个辅音鲜少有谁能掌握,不过多数人还是可以说一句“泥蚝妈”。不过台湾女孩Vivian交的哥伦比亚男友还是很有天分,目前已经可以说他妈的。我们在一起吃饭时会教他汉语,同时从他那里学西班牙语。

这种交流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极为肤浅的,虽然你可以知道一些基本的差异,比如芬兰语有十几个格,西班牙语一般省略人称代词等等,但是那些无处不见的细微差异却会使得你试图用其他语言单纯地按语法来表达一个意思的时候常常会令其母语使用者不知所云或者哈哈大笑。甚至在使用同一母语的人都会如此。我在和那几个台湾女孩子(有个疑问,台湾的男生都去哪儿了?)交谈的时候都会察觉到这一点。经过很长时间的辩析和讨论我从她们那里学会了“龟毛”、“机车”等词汇,同时以“猥琐”、“傻逼”等作为回报,并且除作业系统=操作系统、物件导向=面向对象、脚踏车=自行车之类对等术语之外,我还了解到了台湾人只说“幹”,而非“操”、“日”或者“嬲”。此外台湾口语多半在动词前面加“有”而不是在动词后面加“了”来表达某种已完成的状态:你有去吗?有啊。你去了吗?去了。其他语言表达同一语义的细微差异也半斤八两。比如德国德语表达去向何处要分fahren和gehen,fahren表示你以某种交通工具去,gehen只是指步行。可在瑞士就没有这个分别,瑞士人用gehen就和英语里的go一样,非要表达by foot的时候他们用“laufen”,即“跑”。同时瑞士德语没有过去时,只用过去完成时。此外德语不说ride a bike,只说"fahren" with the bike,ride这个词在德语中的对应物只能表达骑乘某种动物。再比如希望你能享受你的饭菜,德语说“好胃口”,土耳其语“健康随意地吃”,西班牙语说“好的幸福”,他们问我中文怎么说,我说“请慢用,That means "eat slowly"”。所有人都很惊讶。

所以多数情况下同学之间只能用最简单的别无二意的词汇交流,excuse me? I”m sorry? pardon? wie bitte? 之类亦成了每个人的口头禅。你可以察觉除了若干别具天赋的家伙之外每个人都要在说话之前思考一下,听到别人说话之后再思考一下。不过这个现象正在逐渐消失,大家都在逐渐适应迅速切换语境和语种。同时,基于维特根斯坦所说,“我的语言界定我的世界”,每个人的世界也在扩大。有时候我们会交流一些考验语言极限的东西,比如绕口令什么的,以及一些不写下来或者不经解释就不知所云的句子:Wenn Fliegen fliegen, fliegen Fliegen Fliegen hinterher.这个句子意为“当苍蝇飞的时候有苍蝇跟在后面飞”,但是即便德国人也不可能在第一次听到时理解。类似地,汉语有“石室施氏嗜食狮”之类。Anyway,听一个人憋红了脸说出一些听起来很奇特但是必定含有某种意义的句子是很奇妙的事情。

计算机语言虽然理论上最后都会变成等价的二进制代码,但是高级计算机语言间的差异丝毫不亚于自然语言。现在我终于开始学perl,同是脚本语言,perl和python的差别可以让人崩溃。目前有两个东东让我印象很深刻,一个是关键字unless,用于表达 if not,另一个是内建函数bless,用于返回一个指定类的reference。前者相较于其他计算机语言可算是绝无仅有,后者则除了绝无仅有之外则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此外perl大量使用特殊符号表示某种语意,且程序中每个变量的语义随上下文而变化,所有这些都直接导致用户必须极为认真地读和写程序。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使用它,如果我明白了一定要试着总结出来,不过我只怕它们没法用自然语言表达。

最后是几段小对话,或许你能发现些幽默感,我想这取决于你能否想象其语境。

messenger上的对话:
fox. sagt:
谢谢
静 sagt:
见外了不是
fox. sagt:
嗯,那说什么呢,我爱你?
静 sagt:
省省吧!听过狼来了没有!
fox. sagt:
? 这是什么比喻……
fox. sagt:
说多了人就不信了是么?
静 sagt:
我是说,哪天你见到某个女生动了凡心,结果说出来人家以为你是在寒暄
fox. sagt:
。。。

java课上的对话:
Dr. Fisher:
How long have you stay in Germany?
Diego:
Already 2 years.
Dr. Fisher:
Ach so.
Diego:
Sorry?
Dr. Fisher:
Because your programming style is typical german.
Diego:
Why?
Dr. Fisher:
You clean the whole array after you use them, it unnecessary but it”s good.

课间的对话:
Pom:
Ah I”m too late, she”s gone.
我:
Hei you, keep away from my girl!
Pom:
What? your girl? Come on! She”s available for every boy!
我:
Well, OK, she”s Opensource.

宿舍的对话:
我:
It”s a tragedy.
Martin:
What?
我:
I”m hungry. So I need my electrical connector for my Reiskocher. And Pjotr borrow it from me with my iPod some days before, cuz iPod also need it. But Pjotr is not in his roome and his door”s closed. And, well, he left the iPod on my bed 15 minutes ago.
Martin:
Aha. Germans say: Wenn es kommt, kommt es alles zusammen.
我:
Yeah. 祸不单行。